东京旅馆

七月四日是法国国庆节。今年的节日格外热闹，公交车都挂上了蓝白红三色旗。除了白天萨科齐总统主持的颇有新意的阅兵仪式（欧盟26国军队的仪仗队首次受到邀请，出现在阅兵中），晚间举行的露天音乐会和随后的焰火晚会也是一大看点。许多年轻人，守传统和赶潮流两不误，上午刚在香榭丽舍大街看完阅兵，中午立刻转场，争取在音乐会所在地战神广场占个好位子。晚六点左右，偌大的广场和附近公园已是水泄不通，五十万巴黎市民和各国游客已将场地瓜分完毕。除了人群中巡逻的警察和宪兵，急救中心的救护车也随处可见，随时准备将高烧中暑的乐迷送院救治。
音乐会准时开始。如此大规模的露天流行音乐会，每位歌手或乐队所占的时间其实都很短，主要是为了营造节日气氛。首先登场的是目前人气火爆的德国少年摇滚乐队“东京旅馆”。这支乐队的主唱比尔和他的孪生兄弟、乐队吉他手汤姆，1989年出生在被歌德称为“小巴黎”的民主德国城市莱比锡。儿童时代的比尔就展示出音乐天赋，六岁开始作词，九岁起与汤姆一道，开始作曲并登台演唱。2002年，比尔参加了美国哥伦比亚电视频道重新推出的《寻星》电视选秀节目，但未能进入决赛。但与此同时，这对孪生兄弟在马格德堡演出期间，陆续遇见了两位志同道合的朋友——古斯塔夫和格奥尔格，并决定以世嘉公司早年游戏《恶魔弹珠球》为名组织乐队，正式开始音乐生涯。乐队在2003年签约环球唱片时正式改名为东京旅馆，并在2005年夏季推出首张德语专辑《尖叫》，由此掀起了席卷整个欧洲两年仍炙手可热的摇滚浪潮。尤其在法国，无数少男少女早已将该乐队捧上了摇滚乐的神坛。
有评论称，东京旅馆在法国对推广德语所作的贡献，已经超过了历史悠久、教学严谨、遍布各大城市的歌德学院。这未免令人感到意外。本来，随着全球化程度的提高，以及语言推广策略的不同，德语在国际商业活动中的使用频率逐渐降低，德国公司职员都以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为荣。前不久德国黑森州规定法语为中学第一外语，还引来许多家长抗议，因为他们担心子女的前途。那么，是什么使东京旅馆这股德流不请自来的呢？这恐怕还得从乐队本身说起。现时的比尔是一个留长发、面容姣好、男女莫辨的迷一样的青年。他登台后总是弯腰演唱，上半身前倾的程度，几乎可以与伸直脖子贴着水面飞行的绿头鸭媲美。他的歌词一扫德语的繁复结构，用词简单易懂，充满反叛意识，十分适合青少年模仿。许多青少年说，他们学习德语，就是为了能听懂比尔的每一句歌词。这种单纯的动机，也许是他们的家长所不能理解的。
演出现场，无数歌迷挥动着手中的德文标语，以及黑红黄三色旗，并跟着比尔哼唱。不管将来东京旅馆的发展怎样，在欧盟建设出现停顿的时期，这一场景无疑为欧盟的支持者们带来了一线希望。虽然有人指责该乐队的德语不严谨，歌词内容不够阳光；有人反对比尔的穿着打扮，认为他误导青少年；更有家长抗议自己的孩子为了见比尔，在旅馆外守候到半夜三更；但是东京旅馆和他们的乐迷，大多都是孩子。孩子更可能犯错，但是孩子今后是主人。

2007年7月25日 东方早报A18版